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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7日 弹琴终于又翻开了琴盖,手指在黑白琴键间探索,找寻记忆中的音符。
我的大部分琴谱都不知去向了,留在记忆中的旋律还依然清晰。
手指很快恢复了灵活,心里流出来的旋律,感觉依然。
晚饭后,我练琴,爸妈坐在我身后的沙发上闲聊。
恍惚间我以为回到了小时候,我的琴声夹着爸妈的话语声,无限温馨。
我决定回到德国买一台电钢琴了,我不明白自己当初犹豫什么。
弹琴使我的感情更有色彩,快乐就畅爽的快乐,悲伤就彻心的悲伤。 3月17日 爷爷一到家,我习惯性的把家里的环境检查了一遍。花花草草依然茂盛,老乌龟和小乌龟还是那么贪吃,鱼缸里仍然游着三条金鱼,其中一条小的是前两天一条大鱼死后,妈新补的。爷爷的房间我却有意无意的没有去查看,因为我知道,房间不会有什么变化,只是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。没有马上和妈提起这个话题,我却看到爷爷的大照片被摆在妈的写字台上。难过是必然的,爷爷在我家生活这么多年,依恋和不舍在所难免,只是整个过程还算让人欣慰,所以大家都能够平静的接受。
晚上,我走进爷爷的屋子,妈给我看她整理挑选出来的一些爷爷奶奶的照片,爸也来了。奶奶很多年以前就不在了,那时候我初三。高中的时候写过一篇作文,是关于奶奶的,语文老师还让我给全班朗读过。那时候起,爷爷就一直住在我家了。我一直称呼他爷爷,其实应该是外公,只是爷爷显得更亲切,所以两个爷爷我都叫爷爷。爷爷喜欢阅读,每天要读大量的报纸和书刊,所以最后几年的大部分时间,他都是在他屋子里的写字台前面度过的。每每我回家的时候,早上醒来爸妈已经上班了,我只要听到爷爷在他屋子里翻动报纸,时不时清清嗓子,心里就很踏实。有时吃早饭的时候,爷爷会过来坐在我旁边陪我,顺便跟我聊聊他读书看报的心得。他从来不是个麻烦的老人,几乎没有任何要求,大多数时间都自己打发,有人说说话聊聊天他就很开心。
回来之前,从电话里听到爷爷的消息,就一直想写点儿什么,算是纪念,算是告别。可是每次刚开始仔细回想爷爷的音容笑貌,眼泪就挤满了眼眶,直到晚上,爸在爷爷的房间给我讲了一件爷爷在最后的日子的事,我立马有一种冲动要把它记录下来,用爸的话说,爷爷才是真正的高人。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:从我们一家三口陪爷爷的欧洲旅行之后,他的记忆力就不是太好了,有时候有些糊涂,所以妈替他管理着他的账户。虽然钱不是很多,(爷爷和奶奶以前都有散财的习惯,大部分都捐献或者赠送给需要的人了。)但是爸妈总说,老人的钱就是他的,所以妈每次都是把工资卡上累积的钱给他存成定期,再拿给他看。去年12月中,那时候爷爷身体已经不是太好了,行动不大方便。有一天他坚持要去银行,因为有两张定期存单到期了。妈说可以替他续存或取出,不用他自己去,可是爷爷坚持要亲自去银行,说倒要看看,这事情能有多复杂。于是保姆用轮椅推着爷爷,妈陪着他到了银行。排队,等号,花了好长时间,终于办妥了续存手续,妈没有关心存单的金额和续存时间,只知道爷爷把两张新的存单自己收起来了。过了一两个星期,突然有一天,爷爷晕倒了,之后就送进了医院,一直在医院里住到春节过完。小年之后,爷爷的状况比较稳定了,于是大家决定把爷爷再接回家来,爷爷也很高兴。爸妈重新顾了专门24小时照顾爷爷的保姆,准备以后在爷爷的房间里给保姆搭一张床,方便随时照看。收拾了爷爷的房间之后,妈没有找到什么需要收起来的贵重物品了,却突然想起爷爷自己收起来的两张存单,不知道他放在哪儿了。也是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,妈跟爷爷提起了存单。爷爷听后,很诡秘的笑了笑,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:“存在的就存在,不存在的就不存在。”爸妈没再追问,却也猜不透爷爷的意思。第二天,爷爷精神很好,唱歌,把从二十年代的歌到四十年代的歌全唱了个遍,很高兴。夜里,医院的护工发现爷爷呼吸有些困难,叫了医生,医生检查后,并没有发现什么突发状况,爷爷也没有痛苦的表现,于是就只是输了些液。临晨5点多,妈接到医院的电话,说医生正在抢救爷爷,妈马上通知了其他兄弟姐妹,大家尽快赶到了医院。爷爷走了,平静而祥和,到最后一秒也没有给别人找什么麻烦。再之后,爸妈就忙着处理后事,收拾爷爷的遗物,本来准备照顾爷爷的保姆也辞掉了。奇怪的是,爷爷的那两张存单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到这个时候,爸妈恍然大悟爷爷的用意,就像奶奶离开之前他们一起表达过的那样,儿女都自力更生,过着不错的日子,他们觉得没有必要留给儿女什么,纵古观今,多少事端由钱财而生,倒不如视其如粪土。解读爷爷的话,原来他的意思是这么深刻,精神的东西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,也将会让晚辈们一直想念,永远存在下去,而钱财这种物质的东西,看似存在却并不是真正的存在,今天有明天无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又何须在乎它的存在与否呢?
爷爷和奶奶感情深厚,他们终于又团聚了。子女们在八宝山的烈士陵园给他们立了一个小碑,上面写着他们一生最真实的写照——“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。” 到家了终于回到家了,还没有从临走之前的忙碌中恢复过来,还在担心自己疏忽了些什么事。
三月初在Aachen开会,为了准备自己的报告,根本来不及考虑回家的事,当然开会的过程还是很享受的,除了每天听报告是唯一的工作之外,也就是会会老朋友们,吃饭,聊天。和两年前的大会相比,这次明显熟悉面孔多了很多,都是各处开会workshop认识的同僚,还有同僚的同僚。我的报告反响还不错,听的人不少,而且讨论也不少。回家之前的一周,忙着印考卷,监考,判考卷,都是些繁琐的工作,好在每年也就两次这种时候。还有很多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,也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,比如我跟同事的关系,我跟老板的关系,我之后一段时间的工作合同,我的论文进度,等等,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,简而概之就是越来越好。James的处境明显没有我好,但是经过我的教导,还有律师的帮助,他还算在一些事情上周旋的成功,到我登上飞机的时候,基本上已经前途一片光明了。呵呵,其实只要懂得满足和感恩,生活总是美好的。
我的行李是到最后一分钟才收拾好的,这也不怪我,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时间。起飞前的最后一个晚上,同事们约我出去喝酒,这个date已经一推再推了很多次了,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了,反正上了飞机就算大功告成,我就舍命陪君子们了。不过节制还是要的,我没有想如他们所盼喝得酩酊大醉,我至少要保证自己能够安稳的登上飞机。
见到爸妈,我终于开始兴奋了,好在爸妈变化不大,每次这种重逢的时候,爸妈的变化总是最让我担心的事。跟着爸妈去吃饭,买菜,展示给他们带回来的礼物。说不累是假的,可是我怎么舍得浪费跟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呢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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